“高高的树上结槟榔,谁先爬上谁先尝……”这首名叫《采槟榔》的歌,我一直很喜欢。第一听《采槟榔》时,我还没有吃过槟榔,但从这首歌中感到了吃槟榔的甜美。
确切地说,吃槟榔应叫“嚼槟榔”。吾乡人习惯把进嘴的东西都说成“吃”。比如抽烟叫做“吃烟”;喝酒叫做“吃酒”;嚼槟榔叫做“吃槟榔”。对这个“吃”字,外乡人不大理会,常犯难。有个笑话,说一个外乡人到吾乡,有人敬上槟榔给他,他吃上大半天连渣吞下肚。后来他对人说:如若不是吃午饭,那槟榔还是要继续嚼的。这则笑话听起来后来有点做作,倒也能佐证吾乡人吃槟榔的风行。 
我吃槟榔也出过洋相的,且是我吃槟榔多年以后的事。1992年夏,我游览越南的同登寺,礼罢佛陀,施了功德,正欲离寺,只见一位年迈的比丘尼赶上来,拿着一边青棉桃似的东西送给我,露着一嘴黑牙朝着我笑着。她指着自己的嘴巴,示意我吃下她给的东西,这许是对我布施的回报吧;许是对我这异国装束的老外来点国际友谊吧。这样想着,我接下老尼给我的东西。嚼上一阵后,同行人惊讶地对我说:你的嘴角流血了。我把那东西吐出来,一看满是鲜红的“血”。同行说:那老尼肯定是妖道,你中毒了。越想越真,她的那嘴可怖的黑牙不时在我的脑海浮现着。我真的中上邪似的,头昏耳鸣起来。我的拿着瓶矿泉水没完没了的嗽着口,不远外几位黝黑的越南小伙冲着我诡秘地笑着,他们笑什么?
第二天,我们一行在一位华侨开的酒店吃饭,同行人向华侨谈起我昨天在同登寺遇上的怪事儿。华侨笑道:哪里是毒物!那是新鲜槟榔,嚼之汁红。槟榔汁,你们错为血吧。越南天气炎热,这东西加扶榴藤和石灰同嚼能降暑行气,越南人都喜欢吃,只是常吃牙黑。话毕,华侨给我们唤来了青壳槟榔,我这下大胆的吃起来。细细地品之,青壳槟榔味道还是不错的,微苦微甜,口感也正,细软软的,嚼上一陈清凉入肺,呼吸之时连牙齿也是凉悠悠的。
爱吃槟榔的人讲究槟榔的口感,择槟榔也是一门艺术,里手能观期形色定其质地。乡人有句俗语,说是堂客要乖,槟榔要歪。这个“歪”字的是槟榔的纹路和壳角。纹路和壳角不规则的为上品。反之,看上去直条条、光溜溜的为劣品。真有意思,不对称美在择槟榔时也能派上用场!次等槟榔吃起来渣多,打牙,伤口。乡人叫做“木口”。我有位林姓亲戚是个读书出身的人。下海开了家槟榔店,他把自己的姓——“林”字拆开,以“木木槟榔”做了店铺的名号,招牌做得很大,生意却是很少,热热闹闹开张,清清淡淡收场。其实他的槟榔制得也不错。可他总找不到门庭冷落的原委,后来有人告诉他,说是吃槟榔的人最忌“木”的,你瞅一下自己的招牌;“一木”不成,还来“双木”,且不跟自己过不去!这话是很有道理的。
湖南人喜吃干壳槟榔,尤以湘潭为盛。有句戏言道:湘潭人是个宝,口里嚼蔸草。这草就是指的槟榔。这话也可看出湘谭人吃槟榔的普遍程度。还有一件事可以用来佐证:《湘潭日报》开辟了一个“嚼槟榔”的栏目,刊发随感文字。这栏目很有地方特色,正如槟榔随处可见,文章随便所成,这时槟榔来说也是俗中见雅的事了。
我的家乡湘北,虽不产槟榔,可吃槟榔近成时尚。乡人在茶余饭后喜吃槟榔,即使是邻里串门,友人街巷相见也是互敬槟榔,更不用谈槟榔在婚丧喜庆中的位置了。乡人吃槟榔,老幼皆宜,开口一望无涯(牙)的老者,也要包着一口槟榔在嘴里挪挪,初生牙齿的出孩童也津津有味嚼着槟榔花。槟榔就有这个魅力。
槟榔大有为礼仪之邦添上新的“礼仪”的态势,其实这个“礼仪”正出在槟榔的本意。《本草纲目》槟榔条目释名篇载:槟榔又名宾门和宾郎。宾与郎皆贵客之称。原来这槟榔的本义就是尊贵的朋友之意。稽含《南方草木状》槟榔篇中说:交广人凡贵胜族客,必先呈此果,惹邂逅不设,用相嫌恨。这意思也很明确;交州人有亲友造访,主人先就递上槟榔招待。如果朋友平素在路途遇到不互敬槟榔,必相互嫌恨于心。现在海南人吃槟榔,还能找到这个影子。
槟榔的吃法很多,海南人有用贝壳烧成灰拌着槟榔的吃法。据说,现在海南的黎族人还保留着这个习俗;台湾槟榔肉厚。台湾人喜欢把青果切成断面。佐薄荷油和石灰后储入冰箱,吃时槟榔清凉可口;我喜欢吃益阳的炒香槟榔,这槟榔是用糖和芝麻炒出来的。芝麻油脂重,和槟榔吃起来,香酥甜美;湘谭人的嫩仔槟榔细软味谈,据说嫩仔槟榔是用西瓜油制成的。嫩仔槟榔是名符其实的女士槟榔,吾乡的桂子油槟榔,味重,辣口,是用谷酒制作,饴糖着色,吃时上桂子油,佐糖灰。桂子油有辣椒的性子,时常吃一口上桂子油的槟榔叫你热泪盈眶,外省人是不敢冒失享用的。
吃槟榔的人多,知槟榔是药引的少。《本草纲目》载:槟榔主治消积逐水,除痰辟,杀三虫,伏尸,寸白。《中医宝典》刊有槟榔的药用积价值:槟榔杀虫消积,降气行气。吾乡俚医偏方:槟榔核与冰糖同熬,水汁止咳,立竿见影。看来,嚼槟榔在无意中治好了不少人的病的。 |